01 它在那儿,不声不响 小学三年级开始,我养成了一个习惯:在手腕上戴一根橡皮筋。 不是什么特别的橡皮筋,就是普通的那种,黄色或者白色,用来捆韭菜或者扎报纸的。我把它绕在手腕上,一圈两圈三圈,刚刚好不勒手。 没有人教我这么做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。 只记得那段时间,每次考试前,我会转动它;每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,我会拉扯它;每次和同学发生争执时,我会用手指一遍遍捋过它光滑的表面。 它在那里,不声不响,像一个不会说话的伴。 后来上了初中,橡皮筋换成了一根红色的,是从文具店买的,专门用来绑头发的。我没有绑头发的需要,但我买了,戴在手腕上。 高中换了黑色的。大学换了根皮绳,看起来不那么像橡皮筋了,体面一点。 再后来,就不戴了。什么时候摘掉的,完全想不起来。 它从手腕上,戴进了心里 但今天洗手的时候,我看见那道印痕,忽然想起来——我从来没有真正摘掉过它。 它只是从手腕上,戴进了心里。 上周部门开会,老板说了一个方案,所有人都觉得有问题。有人提了不同意见,老板脸色不太好看。我坐在角落里,手里转着笔,一句话没说。 会后同事问我:“你当时怎么不吭声?你最懂这块啊。” 我说:“算了,没必要。” 回家的地铁上,我一直在想这个事。我不是没有意见,我是有太多意见。但那些意见堵在喉咙口,像被一根橡皮筋勒住了,出不来。 从小到大,我都是一个“不惹事”的人。 课堂上知道答案也不举手,怕答错了丢人;小组讨论有想法也不说,怕说出来被否定;恋爱中不开心也不讲,怕讲了对方会走。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条平滑的曲线,没有波峰,没有波谷,不会打扰任何人,也不会被任何人注意。 安全,但有点闷。 02 你也配? 那天在课上,老师让我们做一个练习:两人一组,一个人说“我想要”,另一个人只是听着,什么都不做。 轮到我的时候,我对面的同学看着我,等着。 我张了张嘴,说:“我想要……” 然后卡住了。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。 我想要加薪?太俗了。我想要被理解?太矫情了。我想要休息?太懒惰了。我想要被爱?太可怜了。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答案,每一个都被另一个声音打了回去。 那个声音说:你也配? 对,就是这句话。你也配。 你配要加薪吗?业绩也就那样。你配被理解吗?你也没让别人理解你。你配休息吗?别人还在加班。你配被爱吗?你又付出了什么。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。它跟着我很多年了。 就像那根橡皮筋,一直在那儿,不松不紧地勒着,让我刚好不敢往前迈一步。 你为了避免那个疼,干脆掐死了所有“想要” 老师说了一句话,我记了很久: “很多人不是没有想要的,是不敢让自己有想要的。因为‘想要’意味着可能得不到,得不到意味着失望,失望意味着疼。你为了避免那个疼,干脆掐死了所有‘想要’。”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。大概八九岁,我特别想要一个玩具,一个会变形的机器人。那是我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东西。我在商场里站着不肯走,我妈拉我,我就哭。 我妈说:“你哭什么哭,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?” 她不买,是对的。家里确实没什么钱。 但她又说了一句话,我一直记着:“想要这个想要那个,你怎么不想要好好学习呢?” 后来我就不想要了。 准确地说,是不敢要了。 再后来,我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了。 03 你可以松开了 练习的最后,老师让我做一件事。 他说:“你现在闭上眼睛,想象那根橡皮筋,慢慢地把它从手腕上取下来。” 我照做了。 “然后,把它放在你面前的地上。” 我放下。 “现在,看着它。你想对它说什么?” 我沉默了很久。然后我说:“谢谢你。” 谢谢你帮我勒住那些不该要的念头,让我不给我妈添麻烦。 谢谢你帮我勒住那些冲动的想法,让我不在课堂上出丑。 谢谢你帮我勒住那些想说的话,让我不惹别人讨厌。 谢谢你帮我勒了这么多年。 “然后呢?”老师问。 然后——“你可以松开了。” 从一颗草莓开始 我不知道那根橡皮筋是不是真的松开了。 但那天晚上回去,我做了一件很小的事。 冰箱里有一盒草莓,是周末买的,一直没舍得吃,想着“先放着吧,等个什么日子”。我在那盒草莓面前站了一会儿。 然后我打开盒子,洗了五个,吃了。 边吃边对自己说:我值得吃一颗草莓,不需要理由。 挺傻的。 但草莓很甜。 如果你也经常在想要什么的时候,先听到一个“你也配”的声音; 如果你也把自己活成了一条平滑的曲线,不敢有波峰也不敢有波谷; 如果你也有一根看不见的橡皮筋,戴了很久很久—— 我想告诉你: 那根橡皮筋,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。它没有错,你也没有错。 但如果它已经勒得太久,让你喘不过气—— 试试松开一点点。 就从一颗草莓开始。 编者寄语 那根橡皮筋曾经保护过她,让她在那些不容易的日子里安全地长大。现在,她试着松开一点点。不是扔掉,是松开。以后的日子,愿她继续这样,从一颗草莓开始,慢慢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。愿她敢要,敢说,敢让自己被看见。也愿每一个戴过橡皮筋的你,有一天能对自己说:松开一点,也没关系的。 |